2017年12月6日星期三

雜談芬蘭(3)——獨立百週年

前兩天寫了芬蘭,主要是為舖陳今天這篇文章——今天(12月6日)是芬蘭獨立100週年,官方隆重紀念儀式由昨晚開始,5日晚上,在總統府外、港口附近的廣場舉行升旗儀式,全國各地地標都亮起藍白兩色芬蘭國旗顏色,到6號會繼續有紀念活動,其中總統晚宴是重要活動之一。事實上,早在去年99週年時,芬蘭政府已啟動了100週年慶祝活動,今年全年都有相關活動紀念,今天的活動算是100週年慶祝的結束。

說是「慶祝」,但芬蘭這個國家的「生日」活動有點沉重,因為芬蘭的國慶其中一項很重要的意義是紀念歷年陣亡軍人。無他,芬蘭要在20世紀中打過兩場戰爭來捍衛自己的獨立,沒有這些士兵的犧牲,今天就不能慶祝獨立週年。一個是二次大戰歐戰部份、1939年11月—1940年3月的「冬日戰爭」(Winter War),另一場是1941—44年的「再續戰爭」(Continuation War),兩場戰爭都是跟蘇聯戰鬥,兩場戰爭都是芬蘭慘勝收場,儘管芬蘭最終避過蘇聯的佔領,未有變成「芬蘭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」——事實上,在二戰歐戰中,只有3個歐洲參戰國的首都從未被人佔領過,赫爾辛基是其一(另外兩個是倫敦和莫斯科),但芬蘭都傷亡慘重,而且嚴格來說,蘇聯當時是為了要集中精力應付納粹德國,才決定向芬蘭講和,芬蘭是接受苛刻條件才能停戰的。

所以,與俄關係無可避免是芬蘭每年獨立週年必要反思的問題。一般國慶是用來反思、鞏固國家身份的日子,而芬蘭曾受沙俄帝國統治,俄羅斯再度佔領芬蘭的威脅又十分真實,芬蘭人思考自己的身份,一定是跟如何與俄羅斯打交道有關,而掉轉來說,強化自我身份、團結全國,也是對抗俄羅斯的手段。芬蘭人有一個說法:「除了日出,東邊不會有好事發生。」

與一個龐大而又對自己虎視眈眈的鄰國有長達超過1000公里的邊境,芬蘭必須靈活且軟硬兼施。芬蘭跟韓國一樣,全部男性強制服兵役,而且很多退役的、包括不少政商界領袖,仍是後備軍人,芬蘭政府的形容是,如果徵召全部後備軍人,芬蘭士兵的數目較德國還要多(而芬蘭人口550萬,德國人口約9000萬);但同時芬蘭與俄羅斯(及之前的蘇聯)保持一定接觸,冷戰時期就有「芬蘭化」(Finlandization,儘管芬蘭人最討厭這個詞語)的說法,就是芬蘭保持中立,政治上不倒向美國陣營,而且不少內政政策會受蘇聯影響,會不推一些蘇聯不滿的政策,到了冷戰後,芬俄領袖會定期互訪,即使在烏克蘭問題後也如是。畢竟,芬蘭的經濟是頗依賴對俄貿易,俄羅斯是芬蘭出口的主要市場,芬蘭很多邊境城鎮的旅客或商店顧客都是來自俄羅斯。

除了對付俄羅斯要身段靈活,芬蘭這個小國在全球局勢下也要靈活,適時改變外交策略,因為芬蘭在二戰時吃過苦頭。二戰期間,芬蘭的敵人是俄羅斯,無可避免要接受德國的援助,但最終德國戰敗,芬蘭便變成戰敗國的「盟友」。雖然在二戰尾聲的連串美蘇英領袖會議,美國有替芬蘭說好話,但芬蘭始終是邊陲國家,美國不會為了芬蘭而犧牲其他戰略利益,因此大家接受蘇聯要求芬蘭在戰後割地賠款。

除了外敵,芬蘭立國100年的另一個挑戰是經濟。芬蘭成為一個艷羨全球的富裕國家,只是近二、三十年的事,直到至少六、七十年代,芬蘭仍然是個窮國,主要依賴林木及造紙業,工業及科技很落後,以諾基亞為例,這個19世紀俄治時期已成立的公司,原本只是間造紙公司,到20世紀70年代才開始染指通訊產品。

即使近代,芬蘭經濟也不是一帆風順。近年就有諾基亞衰落的衝擊;而在90年代初,芬蘭就面對蘇聯瓦解的打擊,因為蘇聯/俄羅斯是芬蘭主要貿易夥伴。

社會方面,芬蘭就要面對國慶活動通常都會避談的一場戰爭——1918年內戰。芬蘭趁俄羅斯在1917年11月爆發「十月革命」,在當年12月6日宣佈獨立,但不久就爆發內戰,一班共產主義者受蘇聯成立的鼓舞而武力奪權,資產階級及農民就另立軍隊「白軍」反抗,最終「白軍」戰勝,擊敗「紅軍」,但內戰造成超過3萬人死亡,令社會造成撕裂,有關傷痕到現在仍然存在,因為透過世代相傳,現今一些芬蘭人仍會聽過自己的祖先在內戰中如何被對方殺害。

在內戰後三、四十年,撕裂情況更為嚴重,雙方日常生活近乎不會有交疊,例如「白軍」家人只會去自己的商店、食店等等,當中不會有「紅軍」的家人幫襯。芬蘭在二戰後積極發展福利社會,主要就是為縫合這個傷口,團結這個新生國家。而百週年獨立慶祝活動的口號,也是「在一起」(Together)。

[文首圖片為YLE電視台影片截圖;前排藍色是總統府及鄰近地標,升旗儀式在那裏舉行;後一點亮了藍燈的建築是赫爾辛基大教堂(Tuomiokirkko)]

[雜談芬蘭三之三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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